陈赓大将故里寻访记

作者：国防科技大学 老校友 时间：2007-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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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30

图1 陈赓大将故居位置图

五月中旬的周末，与几位朋友相约去了我们首任院长兼政治委员陈赓大将的故乡。去老院长的故里拜访，是我们一行人早就不约而同拥有的一个心愿，但真正促使我们成行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在网上见到的一则哈军工——国防科技大学校友会今年五一前组织“2007湖南大将故乡行”寻访团的出行计划（共和国十位大将中，湖南占了六位，湘乡就出了两位）；二是一位同学的来信。校友们寻访的结果不得而知，而那位同学是到湘潭参加一次学术会议，会议安排去大将故居参观，回来之后心里积聚了太多的感慨，有感而发。根据这位同学来信的描述，“那里只剩下陈赓大将家的一口井和一扇窗，在很多人眼里，应该是最没有风景的地方”，尽管如此，他还是“真诚的建议，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能够去我们第一任院长的故居那里看看，不为别的，哪怕只是为了我们心里那份崇拜吧 ！”

出发前在网上搜索了一下，了解到陈赓大将的故乡旧称湘乡县二都柳树铺羊吉安村，按现在的行政区划是湘乡市龙洞乡泉湖村羊吉安。关于旧称中“二都”的含义，根据湘乡县志（乾隆十三年，六卷本）记载，按照康熙三十七年（1689）湘乡邑令李介编定的湘乡疆城都坊录，当时的湘乡行政区划包括二十一乡、六十八都和十二市，且“自此沿袭至清末大致未变”。按照网上给出的地图（见图1），现今的泉湖村大致位于韶山市和湘乡市之间，两市连线的中间偏南位置。关于羊吉安和泉湖村地名的来历，网上资料显示，“羊吉安”，当地人习惯称“杨家湾”，我怀疑这可能与鲁迅考证出北京的某些地名变迁类似，“劈柴胡同”变成“辟才胡同”，“狗尾巴胡同”变成“高义伯胡同”，“羊吉安”大概也是从湘乡话的“杨家湾”演变而来。关于泉湖，则有这样的故事，“羊吉安陈家老宅门前的溪河原来叫泉坝，“五风”时期建电站，劳民伤财，拦塅修筑一道高高的大堤，蓄水发电，淹没农田300余亩。1960年3月，陈赓大将回故里时，发现儿时印象中那种阡陌纵横的景象不见了，眼前一片汪洋，知道又是“瞎指挥”干的事，便风趣地说了句幽默的话：“我看干脆把泉坝改为泉湖算了。”大将走后，泉坝真叫成了泉湖，还将陈赓公社改为泉湖公社，这里的大队、村也以泉湖为名。水电站终因水资源不足不能运作，泉湖退湖还了田，长堤和电站仅给历史划了一道记痕。

据2003年当代中国出版社出版的《陈赓传》所附“陈赓祖居图记”（大将的长子陈知非作于1996年）记载，陈家老宅是陈赓大将的祖父建造的，大将的祖父陈翼琼曾经是曾国荃手下的一名湘军花翎副将，官位大约相当现在的师长（？），曾参加过平复太平天国和肃清沿海倭寇，解甲归田、衣锦还乡后置办了这份家业，当时包括二百四十亩田产和一栋两进六间宅院。大将的祖父母故去后，陈家宅院分成两份给两个儿子。大将的叔叔早逝，叔母出家为尼，其房产卖与同乡谭姓地主。陈赓大将投身革命后故乡的家曾多次被国民党查抄，大将的父亲陈道良（字劭纯）两度入狱，因此家产几乎消耗殆尽，仅剩宅前一亩三分水田。抗战爆发后，大将的父、母为躲避战火，变卖剩余家产，携老小出走，在颠沛、贫病中两老相继去世。陈家宅院田产也从此尽属他人。解放后土改时，当地政府曾把陈家老宅重新分到大将及子辈的名下，但大将当即去信辞谢。此后，陈家老宅院先后分与贫苦农民居住、办合作社猪场，建乡村小学，原房除一间厨房外，已荡然无存！《陈赓传》的第七章中有这样一段话，“自从‘四一二’政变后，不仅陈赓自己成了被追捕的人，家也被蒋介石破坏殆尽了。父亲接连两次以“赤匪家属”罪名被捕入狱，家产被官府敲诈一空，经济上彻底破产，不得不搬到尼姑庵去借住……”。

另据网上检索到的两篇当地文人撰写的陈赓大将故里介绍短文，“从湘乡城区出发，沿湘韶公路北上8公里，就到了龙洞乡的南大门——泉湖村。村内柳树铺处一条0.5公里长的土堤，犹如一道门槛横亘整个田塅，直达对面山下。眺望四周，只见群山起伏，溪流环绕；田畴宽广，道路纵横；绿荫中掩映着一栋栋瓷砖贴面，银光闪闪的楼房，把山村装点得格外美丽。土堤的东头，便是生养陈赓大将的祖屋羊吉安。羊吉安过去是一座上下两栋，左右两横呈冂形的土砖、杉木、青瓦结构的有40余间房屋的中型民宅，依山傍水，座东朝西，别具风光。羊吉安正中堂屋、厢房分上下两厅，中间相隔长方形大天井(又称丹池)；堂前阶基上立着两柱约—二人胸围粗的杉木伞柱，伞柱下垫着上圆下方的大麻石伞碇，浮雕花草图案；左右横屋前侧，各有一道老尺寸三六九青砖砌的大山字垛，遮风挡雨；横屋以内，房间纵横交错，设中小天井四个，阶前地坪边池塘不大，约0.4亩水面，仅供湾人饮用和浇灌菜水用。羊吉安以正脊中花划界，左边20间房屋住着谭甲松大户，右边23间是陈赓大将一家。大将的祖父陈翼怀（注：原文如此）曾经是曾国藩湘军里南征北战的猛将，后来解甲归田。大将的父亲陈绍纯（注：原文如此）凭着他祖父的积蓄，置良田300多亩。此后，日寇入侵，战火纷飞，许多地方沦陷，加之旱涝频繁，难民成群结队，络绎不绝。陈家便卖田施救，到最后仅剩1.3亩，同时，连房屋也无偿让给穷人居住。如今，穷人成了富户，拆掉老屋建洋楼。羊吉安只剩下三间“原装”，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经过这番行前的功课，我们不知道此行还能看到什么，惟有怀着复杂的心情上路。尽管如此，前往故居的路上我们还是带着期盼谈起各自知道的陈赓大将的传奇故事。离开长沙，沿京珠高速南下，本来预计一个小时的车程，在湘潭市之前的一个出口下京珠高速转潭邵高速，但不巧遇到潭邵高速出口道路施工，只好继续朝南穿过湘潭市区再折返向北，结果多走了一、二十公里。出湘潭市过湘江大桥进入湘韶公路，约莫十几分钟，路边出现一个醒目的指示牌，上书“欢迎进入陈赓大将故居湘潭市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示范村泉湖村”（见图2）。站在指示牌下观察，这是一片夹在两列南北方向绵延的丘陵之间的河流冲积谷地，东西窄南北长，北高南低，一条小溪从北向南流过谷地，典型的湘中丘陵地貌，湘韶公路的这一段是南北向沿谷地西侧蜿蜒。据说在湘乡，当地人称这样的地形窄则为“冲”、宽则为“塅”，指示牌北侧隐约可见一条大约500多米的土坝横贯东西，站在坝上向东望去东边的山丘下整齐地排列着一排五座略带现代感，贴着红白瓷砖的二层楼房（见图3），并未见到任何老屋的踪影。经老乡的指点，走近那排社会主义新农村示范建筑，才依稀辨认出包围其中的一栋土坯老屋的山墙（见图4、5）。

图2

图3

图4

图5

图6

土坯老屋的前面是一口水塘（见图6、7、8），后背是一座小山，是湘中地区常见的“一丘田，一泓水，半边山”，一家一户自成一片风景的农家宅院制式。据说按照湖南当地的习俗，盖屋一般要依山傍水，屋后的山体要尽量保持，在屋前因地制宜取土平地、制坯，房子建成后留下一个大坑，积水成塘，日后可供一家人的生活用水。当时人们对风水的重视程度由此可略见一斑，按现在的时髦说法则是环境保护意识强，践行科学发展观的自觉性高。根据眼下老屋前这口水塘的大小判断，大将的故居当属中等规模。老屋与左右的新建楼房紧紧相接，相互错落地拥挤在一起，新旧对比给人一种压抑和非常不协调的感觉。绕过水塘，走到老屋跟前，眼前的土坯老屋肯定已是经过多次改建、搭建（见图9、10、11），按照水塘的位置、屋前的场坪和当地建屋的习惯判断，现在剩下的这点遗迹当是旧居的北侧一隅。由于老屋现在主人不在，大门上锁，我们一行人只有准备返回。这时有人提出看看那口水井，于是老乡热情地带领我们从北边绕过两栋新楼，转到老屋的背后，首先映入我们眼帘的是老屋北侧背后的“羊吉安碾米厂”（见图12），然后是老屋及其后另一排老屋北侧的景象（见图13），原来这里的老屋总共有南北向的前后两排，加上我们前面见到的前排到水塘边东西向一列，还有多处依老屋搭建出的稍矮一些的偏房。沿后排老屋与后山之间的夹道（见图14、15、16）进入屋后，我们见到了那眼井。

水井依山而凿（见图17），并不深，是渗出的山水还是地下泉眼不得而知，与泉坝的泉水有什么关系老乡也说不清。只是这眼井现在依然清澈，还可饮用。围着这眼井，遐想之余大家发现身后的老屋有一个后门敞开着，门旁有一破旧的木棂窗户，窗上结有几片蛛网，不知是否就是同学来信所指那扇窗。屋内幽暗的光线下只见一铺带架子的老式大木床（见图18、19），床边随意搭着几件旧衣物。老乡告诉我们，这家主人姓蒋，主人不在，我们也就不好贸然进入了。

回到老屋前面的场坪，绕过一栋与老屋紧贴而建的二层楼房，可见后排老屋的南端，这里还有一个已经关张的小商店（见图20、21）。再向南边一拐，此行给我们留下最深印象的一幕出现了。一片残垣断壁支撑着半边屋顶（见图22、23）默默立在那里。这是一片东西长南北窄的宅基，西边的大部分已经完全垮掉了，地上被雨水泡塌的土坯间隐约冒出斑斑绿色，仍然苦苦撑着没倒下来的只是宅基西北角的两面断壁。根据方位判断，这应该是大将祖宅南侧另一半的遗迹，就是那间厨房？或者是后来谭姓大户的遗迹？跨上残垣断壁后面的土台，从这个角度看到的是废墟和前边“瓷砖贴面，银光闪闪”的社会主义新农村“洋楼”的侧后墙（见图24、25）。大家围着废墟长久无语，那“浮雕花草图案，上圆下方的大麻石伞碇”现今何在？那两道“遮风挡雨，老尺寸三六九青砖砌的大山字垛”又在何方？真正的陈氏老宅是否还有遗存？今天我们看到的这些老屋和废墟，是在陈氏老宅的基础上多次改建的结果还是老宅原址上后修建筑的遗迹？这些疑问与“原房的一间厨房”、“剩下的三间原装”、“一口井和一扇窗”等说法，恐怕都需要考古队和陈家的老人来考证、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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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图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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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和图17

图16

图18 和 图20

图19

图21 和 图23

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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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5

带着许多疑问和遗憾我们离开了羊吉安—陈赓大将出生和少年时成长的地方。从羊吉安向北约三公里就可见到一块悬于公路上方的指示牌“谭政大将故居”，由于没有地名和某某“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示范村”之类的文字，这块指示牌上的字体要比陈大将故居村口的那块要大得多，自然也醒目一些。向路边一转，见到的只是坡上的谭政学校（见图26）。向老乡打听，得到的回答是故居马上就要建了。走进学校，不大的操场上摊晒着正在加工的木材，两层教学楼座北朝南，也是瓷砖贴面，屋顶侧面、围墙顶部和门楼上装饰着黄色琉璃。教学楼教室的门上大都挂着楠香村村委会各办公室的牌子，操场西侧有一个小礼堂（见图27），现在是木材加工间。与正在操场上干活的老乡攀谈，老乡率直地告诉我们，谭大将家是地主，所以他家的房子都被分了，老屋现在已经倒掉。这所学校是总政治部出了几十万建的，校门口“谭政学校”四字出自洪学智上将手笔，与谭大将同村同族的谭富吉少将为学校落成剪了彩，题了“先辈风范垂青史；后人矢志创辉煌”的校门联和“楠临竞秀冠五岳；香门科第举三湘”的礼堂门联（见图28）。眼下由于多年来计划生育政策的实施成果，适龄儿童少了学生少了，乡里的学校都合并了，这里只剩下一个幼儿班，我们赶上周末没有学生上课。据说去年谭大将百年纪念，总政治部刘永治副主任带歌舞团来湘乡慰问演出，曾打算来此拜谒，但因种种原因最终没能成行。

图26

图27

图28

从谭大将的故里出来，沿原路向南返回到湘乡市吃午饭，顺道去了位于湘乡市的东山学校，这所已经有110多年历史的学校是毛泽东和陈、谭两位大将的母校，1958年9月10日毛泽东为东山学校题写校名（见图29、30），是毛泽东题写过校名的三所中学之一。东山学校的前身是湘乡士绅捐资所建的东山书院，其中主要捐资人是曾任新疆巡抚的湘军将领刘锦堂。筹建于1890年，开办于1895年，建成于1900年的东山书院位于湘乡东岸坪的东台山下，是传说中的莲花宝地，因风水极佳，曾先后两次被曾国藩及家人看中。现今的东山书院位于湘乡东山学校的院中，书院正厅三进，一进头门、二进讲堂、三进礼殿，三进之间隔有天井、过厅；分立东西的算术、格致、方言、商务四斋舍为两层砖木结构，其命名反映了当时书院教授数学、理化、外语和社会、经济课程，开湖南引进西方新式教育之先河。书院的整个建筑群布局在近似圆形的半岛之上，周围环20多米宽的围河（见图31），据说这是当时的设计者—风水先生之大手笔，将原址莲花屋场周围的三口品字型的水塘连通而成，形成一朵天然荷花，唯半岛北端留一花柄与东岸坪相连。掘河所取之土，烧砖瓦建房，意涵莲花生于此、长于此、还原于此，又一次向我们显示了先人们先进的环保和可持续发展理念。

1910年秋到1911年春毛泽东在这里读的是东山高等小学堂，虽然当时先生们对毛泽东的入学考试命题作文赞不绝口，但他的入学却颇费了一番周折。因为当时该校是湘乡的最高学府，主要培养本县绅士子弟和湘军将领后代，学费和膳宿费都有相当可观的补贴，而毛泽东是湘潭韶山人，又没有特殊背景。在堂长李元甫先生的力荐下，毛泽东缴了14000铜板才得以破格录取。据给我们讲解的同志介绍，这大概相当于现在的6000元人民币，应属那个年代的择校费（我不由暗自联想到计划外自筹经费）。

毛泽东对这些帮助、关注和教诲过他的先生非常感激念念不忘，解放后在一次谈话中他说到，他们“都是热心的教育家，他们是爱惜人才的！……没有他们，我进不了东山学堂，也到不了长沙，只怕还出不了韶山冲呢！”。当然母校也没有忘记从东山走出的救国栋梁、开国元勋和社会文化名人，书院中设有毛泽东（戊班—第五班）、陈赓（第九班）、谭政（第十六班）等校友的纪念陈列展，几位伟人读书时的教室、自修室中还保留有当时的桌椅。最耐人寻味的是，书院第二进讲堂和第三进礼殿之间的过厅中，原应供奉孔夫子的地方，立着一尊2.7米高的毛泽东全身塑像，由于讲堂和过厅是连在一起的，从前面看去，这位东山高小的择校生立于“公诚勤俭”的校训匾下，左右楹联“公毕方将私治”，“师严然后道尊”。见到这一场景，不禁联想到美国西点军校一位中将校长的名言：“我们所教历史的大部分其实都是由我们教过的学生们创造的”。

离开东山书院，改道新修的长潭西线返回，新路据说为方便到韶山的红色旅游而建，路面及附属设施标准较高，车速也快多了，一路顺畅，不到一个小时已过湘江猴子石大桥。返回的路上，大家都默默无语，陷入各自的思绪。别人有何感慨不得而知，我则想起那位同学来信结尾的一句话，“另，假如从故居回来，也有一些想为故居做点什么的想法的话，麻烦一定要告诉我！相信所有象我一样在科大生活过的学子都会在这样的事情上选择义不容辞 ！！！我们也想以个人的名义为了心底的那份崇拜做点什么！”——我们能做点什么？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图29

图30

图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