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怀念陈赓院长（连载）

作者：李宗善 时间：2008年8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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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3

斜纹二道街“老教师”宿舍记实

我们到哈后住在道里斜纹二道街“老教师”宿舍。军工院区只有原来医大等单位的旧建筑，院区全部新楼正待兴建。我们的宿舍是鲁艺旧址，粉刷油漆全部设备齐全。这是陈院长特为“老教师”安排的，而陈院长自己和多位首长却住在工字楼后旧的小平房里。

“老教师”是陈院长对当时军工技术骨干的尊称，其中不乏知名学者、资深前辈，也有许多年轻有为的实干者、后起之秀。陈院长一开始就特别关心重视老教师的工作，将老教师的政治思想工作交由政治部王序卿处长负责，他是个热情的工农干部。经陈院长建议，总政治部批准，军工又成立了老教师的群众组织“教育工作者协会”（教协）协助政治部工作。

宿舍住房并不宽敞，分房既看级别又看实际需要，因我病刚好，竟分给我们一间朝南大房间，而多位年长的老教师却住朝北房间。我家房大无小孩，王处长就常和小字辈的“老教师”来我家叙谈开会。当时我工作虽未定，他们也不把我当外人。使我们倍感亲切，觉得有组织有依靠，和在上海时一样。我离开江南离开亲人，原怕气候不适，思乡思亲，不想竟来到这样一个革命的大家庭里，不但生活顺适，而且认识了多位像我妈妈一样关心我的老伯母。没多久，就有可爱的小孩来叫我干妈妈了。许多未安排好工作的家属常给我们介绍哈市工作生活和北国趣事。“老教师”中有许多资深前辈，却都没一点架子，我们这个宿舍里亲热和睦，互相关怀而没有客套。宿舍里的协理员、管理员还有女办事员都对我们非常热情，而且工作细致，服务周到。陈院长还安排了军医天天来此上班，更有多辆大汽车接送老教师上下班。最可贵的是陈院长和许多院系的领导干部都经常来宿舍看望大家。黄景文任海军系主任，是懋祥的直接领导，就常来我家，从此他就自然地直呼我宗善了。有时还带着他女儿黄晓夏来。

陈院长为人直爽风趣，最受大家敬爱。1953年夏，“教协”为两对新人朱传越、袁凤鸣和华光时、范承庄在一楼乒乓球室大房间同时举行婚礼，陈院长也高兴地来参加了，还带头为新婚夫妇在纪念册上签名留念，并说了许多祝贺勉励的话。为两对新人的婚事，我在“教协”的指导下出了些力，我是很高兴这样做的。婚礼上有人说怎么尽是男同志发言，没有女同志发言。这时有人说就叫李宗善讲几句吧，我不得已站到中间，对左右两对新人说：祝你们共同进步，早生贵子，不要像我（那还是宣扬“母亲英雄”的时日，而我结婚两年半了还没有小孩）。没想到我随便说的话却让陈院长听到了，他马上对我讲，你也要早生贵子呀！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我来不及地溜走了。虽然我很窘，但感到陈院长很可亲。有的老教师结婚没举行仪式，陈院长知道了也要亲去新房祝贺。记得庄逢甘、戴淑芬新婚时，我就看到陈院长去他们新房祝贺，因为他们的新房正好就在我家附近。

食堂是我们大家常去的地方，陈院长总怕南方人到北方吃不好，特为我们挑选了最好的厨师。我们不仅在这里吃饭，还在此举行许多集会。相逢在一桌吃饭时，互相交谈得很多，有时也会热烈争辩一番。大家还相约同游松花江和哈市各景点，遇到在外进餐时都是AA制，不讲俗套，生活俭朴实在。在我们的宿舍里不管谁家有事，都有人热情相助，我和懋祥早已和大家一起习惯地主动出力，助人为乐已成为我们这个大家庭的风气。这也是此后我们在军工大院长期共同在一起的优良传统。我们无须为自己的小家担忧，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革命的大家庭里。随着学院建设的发展，我们都分批搬往院区新居。此后多年来在军工大院“搬家”更是常事，但我们从来没有见到争房争利的不愉快的事。我们都完全服从组织安排，我们所能做的是更多的谦让、更严格要求自己。军工开创时我们革命大家庭里形成的深深情谊和良好风气是我们永远不会忘记的。

1953年夏，我在军工老教师宿舍里被选为我国首次进行普选的选民小组长。7月某日居委会决定下午在我们这里召开选民大会。中午管理员突然告诉我，下午这里有重要任务，选民大会要改期，我赶快通知完毕，就静静地在阳台上观望。

院子里很干净，办公室的几位军人同志都井然有序地等待者，老教师们被通知到食堂集合等待。没多久宿舍大铁门开了，鱼贯进来几辆小汽车，我注视着第一辆车，先下车的竟是陈赓院长，随即下车的却是一位不戴帽子身着军便装的首长，我立即认出他正是彭德怀司令，我非常激动，能亲眼见到志愿军的总司令彭德怀。虽然那么短暂，我永生难忘。

首长们进入食堂和老教师相见，我就一直等着还想再睹他的风采。我不禁忆起了1951年有天我在上海启秀女中校门口买到报纸，正刊有巴金写自朝鲜的“会见了彭德怀司令”。我匆匆读后很激动，就在上课时认真朗读给学生听，全教室寂静无声，大家都受到深深的教育和感染……。

食堂的接见会议结束，陈院长陪同彭司令出来时，院子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我终于没有能再见到彭司令。我再三问懋祥接见情况，他只笑着向我简述了一下。在抗美援朝战争尚未结束，彭德怀借回国述职之机，特来军工看望，他讲了国际形势和建立军工的意义，并和每个老教师亲切握手，大家受到很大鼓舞。在部队我已习惯于“保密”，懋祥不多说，我也就不问了。但我忍不住自己的激情，晚上就给妈妈和姊姊写信，告诉他们我会见了彭德怀司令。

8月中旬，干部部有同志来对我说，本年起新学员上预科要增学“祖国语言文学”课，问我能否担任教员，我又惊又喜不知如何，在懋祥的鼓励下我终于承担下来。从此我就成为哈军工的一名教员，我在哈军工的大院里获得了广阔的天地。但有时我仍不免想到，若我早一个月就是哈军工的教员，也许我也就得到彭总司令的接见了。

录自李宗善《深深怀念陈赓院长》（连载之二）